记者:您曾经说过,在10年之前做杂志时,那时是形式大于内容,这是不是意味着,在10年前的环境下,很容易获得更多的成功机会,因为市场竞争并不激烈,所以形式大于内容,对人才渴求不像现在。那么,您觉得,现在这个时代,是不是内容大于形式了呢?
俞国定:之前,台湾报纸是管制的,杂志没有管制,后来报纸也开放了。那几家最大报纸都面临很大的困难。尤其是现在香港《苹果日报》进去之后,困难更大。过去最领风骚的那两家报纸,现在受到很大挑战。但杂志没有管制,一直处于百家争鸣的状态,体制相对比较健全。
过去,形式大于内容,是说,有没有是一个阶段,好不好是另外一个阶段。形式就是有没有,根本没有,随便弄一个形式出来可能就能成功。这个阶段就是形式大于内容。而我们商业周刊,现在处在的是第二个阶段,内容大于形式。
而到了第三个阶段时,就是创新大于内容了。我曾经带12个同事去日本参观了八天,参观了他们的平面媒体,他们在内容上,已经走过了内容大于形式的阶段。大家都做内容,编辑手法等等都越来越成熟的时候,创新变得重要。我们看了一家公司叫“RECRUIT”的公司,他们去年的营业额是7千亿日币,盈余1400亿日币,主要做各式各样的Free copy(免费刊物)。他们也做网络,但是把网络跟纸媒结合在一起,纸媒起家,做网络,再加上活动,做的非常棒。但同样在日本,一些传统的报纸,没有做创新,在挣扎,他们有一家很有名的报纸,现在衰退得很厉害,从2000多亿衰退到1500多亿。
所以我认为,形式大于内容的时代,下一个是内容比形式重要,再下一步,是创新大于内容了。
记者:台湾处于什么样的阶段?
俞国定:我们的阶段就是能不能创新,如果你不能创新,你就死了。
在体制好的时候,我们成长,在体制不好的时候,我们也成长。我们是平滑曲线的成长,主要的是靠创新。
我们最近在推客座总编辑,当一个月总编辑,我们找杰克·韦尔奇来当我们的客座总编辑,我们在3月的时候是杰克·韦尔奇,印度的Infoyses创办人来当我们的客座总编辑,我们联络了李嘉诚先生做我们客座总编辑。
记者:目的是什么?
俞国定:创新是什么意思?我在FPP上讲了几句话,创新就是把旧的事情做新的整合。
杰克威尔逊还是杰克威尔逊,《商业周刊》还是《商业周刊》,但是,从杰克威尔逊的视角看世界跟我们看世界不一样。作为一本商业类的刊物,它有它的看法。让我们整个的内容变成多元丰富。对读者来讲,这太有意思了,读者太开心了。我在今年在国内举办的世界期刊大会上,很多人问我怎么会想到这一个事情,我说是我们编辑部想到的。
记者:是不是有硬性要求,做多长时间有一些新的思维加进去?
俞国定:没有限制。
记者:随意性的?
俞国定:创新是持续性的,不是阶段性的,把一个事情永远放在脑海里面。
《商业周刊》不是商业周刊,从专业性刊物变成了精英大众刊物,讲教育、社会关怀、生活形态(告诉你怎么吃、怎么买东西、怎么过日子)等等。企业要成长,如果停在原地,你大概就会危险,不进则退。你的同行在不断的改进,作为一个领导者,唯一的方法就是跑得比后面的人更快才行。
记者:《商业周刊》创新过程当中,有没有一些很有收获的东西?
俞国定:媒体越来越多,我们的跨媒体合作也是越来越大。我们做《一个台湾两个世界》的专题,已经做了5年了。我们做这一个专题是介绍弱势团体的故事,同时我们会拍纪录片,我们跟台湾20家以上的电视台合作,我们在电视上有。我们这一次纪录片要参加世界的纪录片影展,请非常有名的导演来拍纪录片,我们把纪录片拿过去参赛。我们有电视、电影、网站、平面的组合,我们有5年的经验了,还算很成功。去年做《大象男孩和机器女孩》,一个男孩子有先天性疾病,不能吃东西,不能咬,每天拖着一个东西吃东西,像大象一样。另外一个女孩子像机器一样,所有关节全部坏掉了,走起路来像机器人。我们拍成纪录片,我们试播的时候,男的摄影大哥看着看着突然不见了,男的摄影大哥哭成一团,全部在流眼泪。检验成功不成功,是你自己看了感动不感动。首映的时候几千人,完了之后说晚一点再开灯,因为大家眼泪还没有擦干。我去跟大家握手的时候,大家都说感动。
一本杂志做得好看不好看,也一样,看你自己和周围的朋友喜欢不喜欢看。
以前有一位名人在台湾这么成功,很多记者问他,你怎么进的台湾?他说我花了7个月时间观察台湾的形态,他特意搬到台湾去。得到的结论,台湾媒体有两个特色:一是垄断;二是权威。
话题引回来,说到创新,《商业周刊》和《全球商业经典》都在贯彻,我们怎么样能够靠不断的创新维持我们的竞争力。《全球商业经典》核心价值就是创新、创意、创业家。
记者:关注的是创业家?
俞国定:对。
创业家靠创新和创意,创造价值的人叫创业家,不是靠特许和投机倒把来的,是靠自己的创意、眼光、看到机会,把这一个机会转成价值,而不是说我是谁的小孩,我跟谁认识,不是这样的。这样的人是我们核心典范,我们要把这样的人拿出来。
我们做1000大的排名,要把这样的人物拉出来。
记者:创新在国内说得很多,创意怎么样解释?从本身刊物经营来看。
俞国定:创新和创意要内化到每一个人,在组织里面,每一个人都要有这样的感觉。
很多人认为创新是主管和总经理的事情。讲一个例子,我们在台北有一个电话服务中心,大部分是已婚的中年妇女,她们创下了一个记录,过去10年之内,每一年订户续订率是85%。很多人到台湾参观,说这怎么可能呢?一定是很厉害的人在打电话,但一看是家庭主妇。这是谁教她们做的?是她们自己做的,她们自己创新、创意、改善、再改善、精益求精。我电话怎么样接,怎么样讲,把不断创新放进去,这不是主管的问题。
创新、创意不是一个口号,是一个态度,它不是工作的要求,是态度。态度内化到里面的时候,就会无所不在。举个例子,我参观一家电子工厂,这一个电子工厂是中科技型的,我上他们洗手间洗手,我觉得泡沫不错。他们说,他们管厕所的人觉得洗手液买回来觉得太浓了,洗的时候需要水比较多,他自己调配,什么样的浓度手洗得干净水又用得少,这是管厕所的人做的。我听了很感动,这一家公司一定有前途,管厕所的人都有这样的意识。
中国人都是一样的,中国跟西方不一样,台湾是多走了几步而已,大体跟中国大陆是一样的。
创新、创意在从小教育方面,中方跟西方不一样。我们做过一个报道,欧洲人考题说,如果十几世纪的时候,忽必烈没有死,蒙古大军没有回到东方去,欧洲的文化、政治、经济会有什么变化面貌?他告诉你的是没有正确答案的,因为忽必烈已经死了。我们东方考题是,忽必烈死于哪一年。你说这差多少,他们训练你去想。